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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朗朗晴空,遍目阴霾。”|《杀人回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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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《杀人回忆》是韩国导演奉俊昊的代表作,也被认为是韩国最杰出的电影作品之一。从整部电影的各个方面来看,《杀人回忆》的确是一部杰作。虽然聚焦于真实的犯罪事件,但是在内核里,探讨的却是韩国的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。以历史事件作为背景,以真实罪案作为舞台,《杀人回忆》虽然不是照本宣科的标准“现实主义”,但是却直指韩国这一国家及其民族的真实内心。这个属于韩国人的世界,不是浪漫的上流生活,不是童话般的爱情故事,而是一个有着切肤之感、苦痛疯狂到被所有人甘愿遗忘的真实世界。这里阳光永远普照。这里罪恶永不止息。或者换句话说,——这里有的,只是时代之下的纯粹的人性。2《杀人回忆》特别值得一提的,是画面中冷暖明暗色调的对比反差。这种“反差”贯穿始终,几乎可以说是整部电影创作的基本原则。画面明暗和色调的强烈反差,在很多犯罪题材电影中都有所应用。明亮温暖的画面,往往意味着平静普通的日常生活;而阴暗冷峻的画面,则往往意味着血腥残酷的犯罪世界。通过色调的转变,我们很容易区分开善良的普通民众,以及穷凶极恶的犯罪者(例如《毒品网络》就是如此)。然而在《杀人回忆》中,这种色调的强烈反差却有不同寻常的效果。片中有大量暖色调的明亮画面,用以描绘日常生活和某些喜剧化的桥段。这些镜头本应该让人感觉安全舒适,甚至让人能够会心一笑;但是随着影片故事的推进,我们开始发现,这些镜头根本并不是温暖和煦的微笑,而是走投无路的苦笑。影片开始,小镇警察朴斗满在阳光普照之下调查现场,结果现场被当地的孩童破坏;之后第二场凶杀案发生,朴斗满在调查现场时,证据又一次被当地农民破坏。每当故事发生在户外,往往都是明朗的天气;然而每一次警方试图搜索证据、还原现场,就会被民众和记者围观质疑,甚至被种种意外所破坏。这些小情节都透露着荒谬可笑的喜剧感,也体现出日常生活的随意性;但是在连环杀人案接连发生的小镇,竟然所有人都毫无危机感和紧张感,而警方的调查也全部毫无成效,这真的还是“喜剧桥段”吗?需要稍加补充的是,本片的历史背景是1986年的韩国,此时正是韩国总统全斗焕执政期间。1979年时任陆军保安司令的全斗焕,利用韩国前总统、大独裁者朴正熙遭遇刺杀身亡的事件,趁机发动军事政变夺取权力。1980年5月17日,全斗焕宣布《紧急戒严令》,禁止一切政治活动,关闭大学校园,封闭了国会和所有政党,禁止一切“室内外的集会、游行”和政治活动,禁止批评国家元首。1980年5月17日,金大中因被控策划当年4月发生在南部光州地区的民众运动遭到逮捕,并以“叛国罪”被带上法庭,受牵连者多达200余人,其中许多人都遭受酷刑。紧接着,全斗焕下令镇压金大中故乡的光州民主运动,叫嚷“杀死70%光州市民也可以”;而随后美国国务院也发表声明,正式纵容全斗焕的军事镇压。1980年5月18日清晨,全斗焕出动7万兵力、150多辆坦克和装甲车、100多门大口径炮、大型直升飞机,最终酿成207个学生和市民的死亡。这便是震惊世界的“光州惨案”。这一时期,是韩国政府独裁专制极为严重的时期。当时在韩国,还会强制进行宵禁,也就是影片中的“民防演习”。影片中的最后一场强奸杀人案发生时,正是“民防演习”期间。画面中小镇房屋的灯光逐次熄灭,店铺打烊关门,防空警报和广播响起,整个画面逐渐陷入黑暗。影片中的这一段镜头,是画面由明转暗,而这也正对应着故事中日常与犯罪的界限逐渐模糊。日常生活不再是我们所以为的那样安静祥和,犯罪行为也不再是我们所以为的那样匿身黑暗;光亮逐渐融入黑暗,正如同日常生活逐渐融入犯罪的世界。这就是那个世界3小镇警察朴斗满和首尔警察苏泰允,二人之间的强烈反差也是如此。朴斗满似乎根本没有经过什么专业训练,不会分析犯罪动机和手法,跟警察局长汇报调查情况时也毫无章法,甚至主张对嫌疑人进行逼供和诱供。与之截然相反,来自大城市首尔的苏泰允则主张运用推理,冷静客观地收集证据,用证据来推断和锁定犯罪嫌疑人。截然不同的两个警探,刚见面时也是互相看不顺眼,甚至几次大打出手。但是随着调查逐渐走投无路,二人之间的刑侦手法和性格,也开始逐渐融合。苏泰允接受不了无法破案的压力和负罪感,看着受害人数的增加,苏泰允开始质疑自己过去理性的刑侦思路,甚至开始主张进行强行逼供。直至最后看到女中学生被极度残忍地杀死,他几乎丧失理智,想要直接对嫌疑人判处私刑。而出手阻止他的,则是看起来一直吊儿郎当的朴斗满。此时的朴斗满看起来反而像是之前的苏泰允,在言行举止中表现出相当的克制和理智,也追求用证据来定罪。但是真是如此吗?朴斗满真的就从此成为了一个严谨理智的警探了吗?当然没有。朴斗满最后也放弃了警察的工作,不再用自己的“第六感”来看人。他成了一个普通的民众,即便找到了真凶的目击者,也只能任凭真凶逍遥法外。当朴斗满承认自己根本就没法从人的眼睛中看出真相时,当苏泰允放弃用理性推理和证据来调查案件时,他们也就失去了继续做警察、追捕凶手的信心和勇气。这才是二人最终结局的融合。不是性格、行为举止或者是思维方式的融合,而是心境在绝望和无力之中的融合。这就是他们的世界。4在强烈的反差之中,《杀人回忆》最终实现了对于所有反差的融合。阳光会融入黑暗,犯罪会融入寻常生活,深深的无力和绝望会融入所有人的内心。这大概就是“辩证法”所谓的“矛盾统一”吧。这大概就是真实的现实吧。在一切表象的强烈反差之下,是那个时代之下的,人性的必然。是当警报拉响,全城民众全部熄灯噤声;而后,在寂静无人的雨夜等待新的罪案发生。是当警方请求驻军支援,全国驻军却去镇压抗议游行;而后,在寂静无人的雨夜等待新的罪案发生。是当警察外出调查,所有民众都斥之为“税金小偷”,用对于政府和未来的一切敌意来伤害这些试图保护他们的人;而后,在寂静无人的雨夜等待新的罪案发生。在这样的世界里,罪案永远会发生。因为在这样的世界里,每个人都是罪人,每个人都有罪行当然,这只是《杀人回忆》里的那个属于“他们”的世界。不是我们的。5的确,我始终相信,是人自身的意志才能够创造历史和现实。但是,人群的意志总是可笑的“不谐杂音”。在聒噪杂音之中,我们不会听到任何一个人的声音,也无法理解任何一个人的意志。而后,矛盾产生,冲突爆发,罪恶横行。当人的意志只能汇聚成一股“不谐杂音”时,现实和历史就会自己信笔涂鸦。而那算不上是多么美好的画面。如果我们能记住真实的历史,就会知道这一点;如果我们忘记了它们,也总有人愿意提醒我们;可是如果我们一如既往地闭目塞听,那么我们就可以永远沉溺于自己的幻梦之中;直到这幅悲哀的画面成为我们自己的现实,我们才终于能真切地感受到所有人都在独自默默承受的苦难,而后像所有人一样独自默默承受。就像影片最后的一个镜头。阳光永远普照。罪恶永不止息。这就是我们为自己创造的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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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“朗朗晴空,遍目阴霾。”|《杀人回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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